EP547｜沒有DNA的年代！李昌鈺如何靠火柴盒、鞋帶、毛髮解開焦屍命案｜失蹤的小女孩●上

重點摘要

• 12歲女孩喬安娜夏令營散營騎車途中失蹤，第二天在樹叢落葉下發現遭焚屍、被刺12刀的遺體，由警方透過牙醫記錄比對確認身份
• 李昌鈺博士從兇手以游泳衣遮蓋喬安娜臉部的行為，判斷兇手與她相識（熟人犯案），排除外地連環殺手假說
• 鞋帶長達120公分（遠超規格）且沾有單層新鮮紅色油漆，推斷兇手家中備有整捆鞋帶、近期曾粉刷某處；現場火柴盒殘留「哈特服飾」字樣、並採集到白人男性陰毛
• 精液分析確認兇手血型B型、PGM酵素型別2:1，兩項交叉比對大幅縮小嫌疑人範圍
• 李昌鈺博士1938年生於江蘇句容，父親1949年（民國38年）除夕搭太平輪罹難，家道中落後赤腳求學，最終為減輕家計考入中央警官學校第24期

詳細內容

失蹤經過：一個準時回家的女孩，某天沒回來

1979年夏天，康乃迪克州柏靈頓（Burlington）小鎮，12歲女孩喬安娜參加游泳夏令營，每天下午兩點散營後獨自騎腳踏車回家，從未誤點。某日下午三點她仍未出現，母親逐一打電話詢問同學，同學們都說兩點各自騎車離開，沒有人看到她之後的下落。

至傍晚仍無音訊，父母趕赴夏令營詢問，主辦人員確認喬安娜是最後一個獨自離開的。鎮民獲知消息後幾乎全體動員，組織超過200人的搜索隊，沿她每天必經的路線及旁側小道徹夜搜索，卻一無所獲。喬安娜平日挨家挨戶幫學校義賣糖果，鎮上幾乎人人對她有印象，失蹤消息迅速引發全鎮恐慌。

發現遺體：焚屍面目全非，靠牙醫記錄確認身份

失蹤第二天傍晚，山區搜索隊在距夏令營不遠的樹叢落葉中，發現一雙露出的白色球鞋。撥開落葉後，底下是一具被燒到面目全非的女童遺體，五官及臉部特徵全毀，無法靠外貌辨識。

由於當時（1979年）尚無DNA鑑定技術，警方調取喬安娜的牙醫就診記錄進行齒型比對，同時前往她家採集她使用過的物品進行指紋核對，最終確認遺體正是喬安娜。她的母親從身高、體型與焚屍上殘存的衣物碎片辨認出女兒，當場昏厥倒地。

李昌鈺博士趕赴現場：出口號碼報錯，樹林迷路40分鐘

案發後柏靈頓警力不足且毫無重大命案經驗，隨即請求州警警政廳支援，並通知剛接任康乃迪克州刑事鑑識實驗室主任的李昌鈺博士到場。

李昌鈺博士接獲通報時，正在橘郡（Orange）自宅陪家人在游泳池邊休閒，立刻放下甜點驅車趕往。但指引他路線的刑警將出口號碼說錯（報成38號，實應為39號），李博士在林間摸索近40分鐘、用車上無線電呼叫後，才由刑警派車領路抵達現場。據謝松善描述，刑警們私下都叫李博士「007」——他的正式編號是2056，但大家覺得他是神探，習慣用007稱呼他。

連夜採證：現場已遭破壞，決定與露水賽跑

李博士抵達現場時，發現已有大批警員及搜救人員在場走動，腳印被踩得雜亂，屍體頭部與衣物亦被人翻動過。他當場責問在場的年輕巡警為何未封鎖現場，但菜鳥警員支吾以對，無法回答。

鑑於戶外現場濕氣漸重，若等到天亮露水將進一步破壞物證，李博士決定連夜進行現場勘查與採證。

六條線索：重建兇手輪廓

李昌鈺博士連夜從現場提取多項物證，帶回實驗室逐一分析：

• 游泳衣遮臉：兇手用喬安娜的游泳衣蓋住她的臉。李博士指出，性侵殺人案中遮住被害人臉部的行為，有八、九成代表熟人犯案——熟人面對被害者的慘狀會心虛，也擔心被辨認出來，才會遮蓋
• 刺傷特徵：身上共被刺12刀，由刀傷的寬度與深度判斷，兇器是一把小型短刃刀，可放入口袋隨身攜帶
• 焚屍助燃劑：從土壤及殘存衣物化驗出無鉛汽油。刑警曾嘗試追查汽油品牌（希望向加油站問詢），但因煉油廠眾多、無業界統一標準檔案，無法鎖定廠牌，這條線索到此告終
• 哈特服飾火柴盒：現場發現一根使用過的火柴棒及燒過的火柴盒殘骸，顯微鏡下可辨識出「哈特服飾」（Hart Clothing）字樣
• 白人男性陰毛：現場採集到陰毛，化驗確認為白人男性，直接鎖定兇手的種族與性別
• 120公分鞋帶：綁縛喬安娜手腳的鞋帶長達120公分，遠超一般鞋帶（60至81公分）的規格，推測兇手自行從整捆鞋帶中裁剪所需長度，家中備有鞋帶材料。鞋帶上另沾有單層新鮮紅色油漆（非車用烤漆），推斷兇手近期才刷過油漆

血液型別鑑定：排除連環殺手假說

現場採集到的精液，化驗確認兇手血型為B型。李博士的實驗室擁有當時由英國蘇格蘭警方率先研發、提供給他使用的酵素型別分析技術（PGM系統），這是DNA鑑定出現前最精細的血液個人化工具，進一步確認兇手為PGM 2:1型。

在喬安娜案發數月前，距柏靈頓約80公里外的另一小鎮已連續發生多起女童遭性侵殺害案，警方懷疑本案是同一連環殺手跨區犯案。李博士將兩案的血型與酵素型別交叉比對後，確認型別不符，斷定為兩起獨立案件，及時糾正了偵查方向，避免警力被誤導。

李昌鈺博士生平：從太平輪遺孤到鑑識泰斗

李昌鈺博士1938年（民國27年）生於江蘇句容，排行第十一，父親李浩民在上海從事石油及日用品貿易，家境殷實，家中常有同鄉投靠，人聲鼎沸。

1947年（民國36年）國共內戰爆發，父親安排母親帶著孩子先行遷台安頓，自己留在上海繼續做生意。1949年（民國38年）除夕，父親搭乘太平輪從大陸返台與家人團聚，太平輪在台灣海峽沉沒，數百名乘客全數罹難，李昌鈺的父親未能倖免，隨船攜帶的金銀財物亦沉入海底。（太平輪事件後來被拍成同名電影。）

父親的死讓這個大家庭一夕破產，母親獨力扛起所有責任，甚至花錢租用飛機在海面搜救，最終確認無人生還。兄弟姐妹擠在同一盞燈下讀書，李昌鈺在桃園郊區就讀小學時，上學才穿上珍貴的那雙鞋，放學即脫下赤腳跑回家，同一雙鞋穿好幾年。

他念彰化中學、大同高中，曾夢想打籃球，但因營養不足發育受限，身高僅約170公分，教練叫他長到180公分再來。後來專心讀書，考上海洋學院（當時錄取率約20%）。入學一周後，得知中央警官學校第24期——這是遷台後首次公開對外招生——提供免學費並供應生活費，為減輕家中負擔，他毅然報名。考上後，他不顧家人反對（當時社會流傳「警察是有牌的流氓」，形象欠佳），踏上鑑識警政之路，最終成為舉世聞名的鑑識科學家。

精選語錄

「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熟人，因為熟人在犯案的時候，他看到被害人那種慘狀，他會有一點害怕，所以他一般來講都會把他的臉或眼睛蓋住，不讓被害人看到兇手的臉。」 ——李昌鈺博士分析游泳衣遮臉行為

「警察是有牌的流氓。」 ——當時台灣社會對警察形象的普遍觀感，也是李昌鈺家人反對他入行的原因

「甜點抓了一口就衝出去了。」 ——謝松善回憶李昌鈺博士接獲通報後立即放下家庭聚會趕赴現場的那一刻

時間軸

• 1938年：李昌鈺博士出生於江蘇句容，排行第十一
• 1947年（民國36年）：因國共內戰，母親帶子女先行遷台，父親留守上海
• 1949年除夕（民國38年）：父親李浩民搭乘太平輪返台，船隻沉沒，全員罹難，家道中落
• 1979年夏季某日下午2:00：喬安娜游泳夏令營散營，獨自騎車離開，此後失蹤
• 1979年失蹤當日下午3:00–4:00：母親察覺異常，遍詢同學，無人見過喬安娜下落
• 1979年失蹤當夜：鎮民組織200多人搜索隊徹夜搜山，無功而返
• 1979年失蹤第二日傍晚：山區搜索隊在樹叢落葉中發現白色球鞋及焚屍遺體
• 1979年當夜：李昌鈺博士接獲通報，迷路40分鐘後抵達現場，決定連夜採證
• 採證後：實驗室化驗確認無鉛汽油焚屍、白人男性陰毛、B型血與PGM 2:1酵素型別，排除連環殺手，鎖定兇手為柏靈頓當地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