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8 科技不會放過聲音｜特別來賓 Firstory 共同創辦人于子軒

重點摘要

• First Story 由四位志工系大學同學於 2018 年創立，最初做聲音交友 App，後轉型為 Podcast 托管（hosting）平台，協助創作者將內容分發至 Spotify、Apple Podcast、KKBOX 等平台
• 完成種子輪募資，KKBOX 為主要投資人，首項合作成果是讓 First Story 創作者可在節目中合法使用 KKBOX 版權音樂（包含 Julia、White 及博恩等歌手的歌曲，如《早餐店阿姨》）
• RSS 開放協定造成數據破碎——托管方不知道誰在聽、聽了多少；封閉平台（如 Spotify 與 Anchor 的合作）則可共享聽眾行為數據，建立推薦演算法
• 廣告是聲音產業最早的商業模式（對接廣告主的交易成本最低），但付費訂閱才是驅動市場成熟的關鍵訊號，中國的喜馬拉雅、得到已驗證此路徑
• AirPods 普及、HomePod mini 降低智慧音箱門檻，硬體成熟將大幅擴展聲音軟體的應用想像空間

詳細內容

First Story 的創業起源：聲音交友 App

四位就讀於志工系（設計相關科系）的大學同學，從大二開始接案，大四決定自己創業。余子軒與團隊成員想解決的問題是：如果把外貌拿掉，在網路上還能如何認識人？答案是聲音。

2018 年初，他們推出一款聲音交友 App，設計概念類似聲音版的 Tinder——用戶發布聲音內容，透過聽聲音認識對方。上線後吸引了許多女性用戶把它當成聲音日記、抒發心情，但期待中的男性用戶並未隨之湧入。

余子軒事後分析，聲音內容有根本的速度問題：Tinder 五分鐘可以滑過幾十張照片做初步篩選，但聲音內容必須聽完才能繼續，無法快速過濾——因此聲音更適合深入互動，不適合作為第一層篩選機制。

轉型為 Podcast 托管平台

轉機出現於 2019 年 3 月（去年（2019 年）三月）：團隊自己開了一檔 Podcast「First Story Lab」，同時將 App 中累積的數萬分鐘聲音內容，透過 RSS（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一種開放的內容訂閱協定）推送到 Spotify 與 Apple Podcast，結果聽眾立刻出現。

這讓余子軒重新思考定位：與其自己累積聽眾，不如用軟體把創作者的內容「接到聽眾已在的地方」。現在 First Story 提供的服務包括：多平台 Podcast 分發、自動建立節目網站（含 SEO 優化）、金流服務、留言板等創作者社群工具。

First Story 團隊曾赴美投遞知名加速器 Y Combinator（YC）並獲得面試機會，面試官包括 YC 當時的 President Sam Altman、Michael Seibel 及 Kevin Hale 等知名人物。

KKBOX 投資合作：封閉平台的效率紅利

種子輪募資中，KKBOX（台灣音樂串流平台）是最大投資方，兼具策略性與財務性意義。First Story 與 KKBOX 在 2020 年（今年）七月中首次見面時即談到投資意向，整個過程推進迅速。

首項合作成果：First Story 的托管用戶現在可在節目中合法使用 KKBOX 版權音樂，包含 Julia、White 及博恩等歌手的歌曲（如《早餐店阿姨》）作為背景音樂，且有基本的剪輯彈性——這是此前 Podcast 創作者無法做到的事。值得注意的是，Spotify 對旗下 Anchor 平台宣布類似功能比 First Story × KKBOX 的合作推出時間更晚。

中長期目標：雙方的中長期合作目標是打通平台間的破碎數據，共同建立內容推薦演算法——例如聽完《科技導讀》之後，系統能推薦其他可能感興趣的節目。余子軒強調，這需要封閉平台的數據共享才能實現，而 First Story 與 KKBOX 各自仍保有對外的開放性（分發到其他平台），同時在合作間享有封閉平台的效率優勢。

RSS 開放 vs. 封閉平台：數據斷層的問題

現行 Podcast 生態依賴 RSS 開放協定，運作方式類似 Email：創作者把音訊檔案交給托管服務，平台用戶下載後收聽，但托管方完全不知道誰在聽、聽了多久、喜歡哪段——就像創作者寄出去的 Email 不知道有沒有被打開。

封閉平台（如 Spotify + Anchor、LINE、KKBOX）則相反：平台掌握所有用戶身份與行為數據，可以計算收聽次數、追蹤年齡性別分布、計算版權金分配，並建立個人化推薦。Spotify 今年（2020 年）4 月已宣布讓 Anchor 托管用戶能看到 Spotify 聽眾的性別與年齡數據，即是封閉平台效率的具體展現。

聲音產業的百年脈絡

主持人引用投資人 Matthew Ball 的長篇文章，分析聲音產業的歷史演變。Ball 的核心觀察是：

• 廣播是聲音產業規模最大、最穩定的形式，也是最早達到成熟的媒體（一個人說話就能傳遍全國，比報紙物流更快）
• 正因為聲音太直覺、門檻太低，科技反而難以找到具體的切入點帶來革命性改變
• 影音（從無線到有線電視，再到 Netflix）與遊戲（從街機到手機連線對戰）每次被科技改變，整體市場規模都在成長，但聲音產業相對滯後
• 2010 年以後這十年，聲音產業各項指標開始微幅上升，累積出可見的突破

主持人補充：這十年的轉變來自多條技術線的同步成熟——AirPods、串流平台、語音辨識 API、智慧音箱——各自微幅突破後疊加出較大的結構性改變。

商業化路徑：從廣告到付費

廣告是聲音產業的第一波商業模式，原因在於交易成本最低：創作者只需對接廣告主（上百個對象），無需一一向每位聽眾收費。廣告支撐免費內容有助於早期打開市場。

付費訂閱的意義在於它是一種「可量化的需求訊號」——創作者從付費行為可以知道聽眾的需求有多強烈，進而提供更精準的供給。余子軒認為付費對聲音產業長期是正面的，並以遊戲產業的 Premium Pass 機制為例：玩家付費後可解鎖更多每日任務，多拿的虛擬貨幣讓付費划算，同時大幅提高每日回訪率——這種「收費兼顧留存」的設計值得聲音平台借鑒。

中國市場的喜馬拉雅與得到已驗證知識付費模式的可行性，台灣與美國還在廣告主導的早期階段。主持人也提到 Spotify 目前選擇走廣告路線（而非 Netflix 式收費），認為廣告是有現成生態的商業模式，短期更易落地。

硬體普及與聲音原生（Voice-Native）環境

余子軒指出，目前所有的數位 UI 都是視覺導向——我們用眼睛瀏覽、選擇、操作。「聲音原生」的環境（用聲音來瀏覽、搜尋、標記內容、完成交易）尚未出現。

硬體的普及是觸發條件：就像大螢幕電視、高速網路讓 Netflix 起飛，AirPods 的隨身普及與 HomePod mini 的低價入門，可能成為聲音軟體應用爆發的前提。他描繪了一個想像場景：一邊聽 Podcast，一邊直接對 HomePod mini 說「幫我付給這位主持人 10 美元，我想問個問題」——聲音辨識身份、完成交易，全程不需要螢幕。

開放 API 整合的想像

余子軒認為，未來的平台不應試圖獨力做完所有功能，而是應開放 API 接口與其他軟體對接。他舉例：Zoom 視訊會議結束後按一個按鈕，音訊自動上傳到 First Story，再自動分發到各大 Podcast 平台、推送給 LINE 官方帳號粉絲、發送電子報——深度串接讓聲音內容的生產與分發流程變得無縫。

精選語錄

「我們後來想清楚說，其實我們更擅長專注的把這些想發表內容的創作者服務好。這時候我們就需要去找一個有很多聽眾的地方。」

「付費是一種訊號，而且付費是一種非常可以量化的訊號。通常要有付費出現的時候，這個東西才會加速的多樣化、加速的成熟。」

「Media is technology——媒體就是科技。他是非常受到科技影響的一個東西。現在科技要來對付聲音了，要來重新改變聲音了。」

時間軸

逐字稿中無明確時間戳記，以下依主題順序排列：

• 開場 — 介紹來賓余子軒（First Story 共同創辦人 Stanley），及 First Story 完成種子輪募資、KKBOX 為主要投資人
• 創業起源 — 2018 年初推出聲音交友 App，四位志工系同學的創業動機
• 早期失敗與洞察 — 聲音交友 App 的用戶結構問題（女多男少），發現聲音篩選速度的根本限制
• 轉型契機 — 2019 年 3 月（去年（2019 年）三月）自建 Podcast，將 App 音訊透過 RSS 推送到 Spotify，聽眾隨之而來
• YC 面試 — 赴美參加 Y Combinator 面試，見到 Sam Altman、Michael Seibel、Kevin Hale
• KKBOX 合作談成 — 2020 年（今年）七月中首次見面即談到投資，版權音樂整合隨後推出
• Matthew Ball 文章討論 — 聲音產業百年脈絡、RSS vs. 封閉平台、科技對媒體的影響規律
• 商業模式探討 — 廣告 vs. 付費訂閱，遊戲 Premium Pass 借鑒，中國知識付費經驗
• 未來展望 — 硬體（AirPods、HomePod mini）帶動聲音原生環境，開放 API 整合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