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36｜廢死聯盟替死刑犯求生 死囚王國華：「不要來亂」｜網路之狼王國華●下

重點摘要

• 法醫解剖確認曉文肺部無積水、呼吸道無泥沙，這一發現證實了曉文早在被拋入東港溪前即已在後車廂中窒息死亡，根本沒有機會在水中求生
• 王國華聲稱「只是臨時好玩」、「也想救人是她們不要」，但法官以事先購膠帶、臨時撿廢棄飼料袋、曉晴浮出水面後仍向她投石阻止等事實，認定犯行具高度計劃性，惡性重大
• 案件自2004年一審至2008年定讞，歷經最高法院六度發回重審，合計8次死刑判決，於2011年3月對王國華執行死刑
• 死刑確定後，王國華在等待執行的3年間連寫12封信催促法務部盡快執行死刑，並拒絕廢死聯盟協助，只求「快點死」
• 台灣涉及兒少性私密影像的案件通報量從2017年的581件增至2024年的3,104件，七成起點在網路，主持人警示犯罪手法在AI時代將更隱蔽、個人化

詳細內容

曉文遺體的尋獲

事發後搜救人員沿東港溪連日搜尋未果。海巡署依據線報出動警艇，於事發約兩週後，在屏東縣東港南堤外約500公尺海域發現一具浮屍。遺體長時間泡水已無法辨識，家屬憑下巴上一道疤痕、橫條紋上衣，以及褲子後口袋內的證件，確認那具遺體就是曉文。

法醫解剖的關鍵結論

法醫解剖後得出讓所有人沉默的結論：曉文肺部沒有積水，呼吸道也沒有泥沙。正常溺水死亡的遺體應呈現相反狀況。這一發現證實了曉文早在被拋入東港溪之前，就在後車廂中因飼料袋封住口鼻、雙手反綁無法掙脫而窒息死亡。王國華丟進河裡的，已是一具遺體。

「臨時好玩」辯詞的逐一拆解

王國華在審判中全面翻供，聲稱「沒有殺人意圖，只是臨時好玩」、「也要救她們，是她們自己不配合」。法院逐一拆解：

• 事先備料：王國華在犯案前晚在便利商店預購兩卷棕色不透明膠帶，臨時起意者不會事前購買工具
• 刻意撿廢棄物：王國華在養豬場外特地停車撿廢棄飼料袋，嚴密包裹兩名被害人五花大綁，這是執行已決定事情的行為模式
• 阻止求生：曉晴浮出水面後，王國華從橋上撿石頭往她頭上投擲，意圖將她打下去，而非施救
• 警訊自白：偵查中王國華曾親口供稱「將她們丟到河溪溺死」，法院認定此供詞具任意性，審判中的翻供不被採信

法官在判決書中寫道：王國華所稱無殺害被害人之意，「顯為悖謬之詞，不足采信」。

6年8次死刑的漫長審判

案件涉及七起起訴案件、被害人逾十人。2004年1月12日屏東地方法院一審宣判王國華死刑。台灣刑事訴訟採三審制，死刑案件須經嚴格審查，最高法院六度將案件發回高雄高等法院重審，每次重審均維持死刑。2008年1月，最高法院終於駁回上訴，死刑定讞，距落網已過6年。

各方聲音：倖存者、家屬與被告

倖存者曉晴出庭作完整證詞：她說自己在後行李廂中聽見曉文被帶回後座後說「無法呼吸」，5到8分鐘後聲音消失；王國華開後廂丟出曉文時，曉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曉晴從頭到尾清楚表姐妹就在同一輛車裡，自己被綁住什麼都做不了。她的陳述成為法院認定事實的核心依據。

王國華的家人起初否認，稱「兒子個性內向不可能犯案，一定是被警察欺騙認罪」。隨審判進入第二、三年，家人轉而求助民俗，花40萬元請人解咒，家門口掛起紅布條，但死刑仍一次次被維持。定讞後，沒有任何家人再前往探視或聯繫，王國華生命最後幾年完全孤立。

死囚等待與最終執行

死刑定讞後，王國華被移往高雄第二監獄等待執行，時年30歲。研究死刑的學者將此狀態稱為「死囚現象」：每天都會醒來，卻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最後一天，無法計劃也無法期待，他的生命被懸在一個由他人決定何時終結的地方。

等待三年後，王國華連寫12封信給法務部催促盡快執行死刑，語氣越來越激烈，並拒絕廢死聯盟協助他聲請大法官釋憲，回信表示「只求快點死，請你們不要來搗亂」。2011年3月傍晚6時30分，王國華與另一名死囚莊天柱於同一傍晚被執行死刑。獄所人員轉述，執行前他心情相當平靜，向獄所人員道謝、請求燒毀牢房內的符咒，留下最後一句話：「這天遲早會來。」

器官捐贈與後記

王國華事前簽署器官捐贈同意書，死後捐出心臟、肝臟、腎臟和眼角膜，共10名患者受惠，心臟由直升機緊急送往台北振興醫院，超過50名醫護人員徹夜手術。主持人表示這個舉動並未讓他對王國華有所改觀，認為「這是一個相當困難的問題」，有待日後另開集數討論。

此外，王國華的侄女王采如因這場家族悲劇，立志成為監獄輔導員，與多名死囚通信，協助更生人重返社會。主持人說：「一個悲劇在另外一個人身上，長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AI時代的網路獵童威脅

主持人以王國華案為起點指出，2002年的犯罪工具——網路聊天室——在今日（2026年）已演化為Instagram、TikTok、Discord及各類遊戲私訊功能，進入門檻更低、偽裝更難識破。根據衛福部統計，台灣涉及拍攝、製作猥褻性影像的案件通報數量從2017年的581件增至2024年的3,104件，七成起點在網路，九成涉及性私密影像。

更令人憂慮的是：約一半兒少認為可以在社群公開個人資訊，近五成不知道如何設定隱私權限，四成表示家長從未與他們討論過網路安全。主持人強調，解方不是將孩子與網路隔絕，而是在讓他們進入那個世界之前，就先教會他們那個世界有什麼危險——因為AI生成的完美臉孔、假身份，乃至被人拿去換臉的大頭照，都可能成為今日犯罪者的工具。

精選語錄

「爸爸在這裡等你，你不用怕，回來吧。」（曉文父親蹲在東港溪岸邊呼喚失蹤的女兒）

「只是臨時好玩的心態，把兩個少女丟進河溪……我也要救她們，是她們不要的。」（王國華庭審辯詞，遭法院認定為悖謬不足采信）

「這天遲早會來。」（王國華執行前對獄所人員說的最後一句話）

時間軸

• 2002年6月–7月底：王國華透過網路聊天室搭訕，連續對逾六名被害人犯案；7月底第一次被捕後交保繼續作案
• 2002年8月7日：王國華約出表姐妹曉晴與曉文，於萬丹鄉農田小路犯案，將兩人裝入飼料袋從橋上丟入東港溪
• 2002年8月8日（父親節）凌晨：曉晴游上岸求救；王國華在屏東市路檢被攔下落網，確認身份後警方串連各分局報案記錄，七起案件一一指向同一犯罪者
• 2002年8月20日前後：於東港南堤外約500公尺海域打撈曉文遺體；法醫解剖確認曉文入水前已窒息死亡
• 2004年1月12日：屏東地方法院一審宣判王國華死刑
• 2004–2008年：最高法院六度發回重審，高雄高等法院每次均維持死刑，合計8次死刑判決
• 2008年1月：最高法院駁回上訴，死刑定讞
• 2008–2011年：王國華在高雄第二監獄等待執行，連寫12封信催促法務部盡快執行；拒絕廢死聯盟協助
• 2011年3月：王國華與莊天柱同日執行死刑；器官捐贈惠及10名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