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歸政治 #208｜從剴剴案看社工背負的法律風險與責任

重點摘要

• 不作為犯分「純正」與「不純正」兩類，本案屬不純正不作為犯，核心問題是：社工沒有通報兒虐，是否構成過失致死
• 法院認定陳尚捷對凱凱具「保證人地位」，理由是保姆照顧屬危險源、社工獨佔資訊取得權；社工界反彈認為保姆不應被視為危險源，社工與保姆是合作而非監督關係
• 法院的過失認定爭議在於「後見之明」：9月至11月三次訪視均發現異狀（瘀青、眼神空洞、疑似禿頭），但當下辨識兒虐本就困難，且缺乏針對社工的明確通報標準
• 因果關係論證薄弱：法院認為「任一次通報凱凱就不會死」，但未充分說明11月凱凱已狀況嚴重，通報後是否確定能救活
• 楊貴智認為社工應有某種責任，但本判決論理路徑有誤、因果關係論證不完整，結論正確但過程可再精進；兩位主持人共同呼籲利用本案推動社工版工作常規的明確化討論

詳細內容

案件背景

凱凱是一名嬰幼兒，因原生家庭無力撫養，被暫時安置於保姆家中進行全日托育，等待出養。社工陳尚捷負責定期訪視，9月至11月底各訪視一次。12月凱凱不幸往生，陳尚捷被依過失致死罪判刑，引發社工界強烈抗議。爭議核心在於：社工是否因「沒做某件事」而需承擔刑事責任？

不作為犯基本概念

法律犯罪通常要求行為人積極「做了」某事，但不作為犯是「沒做某事」而須負責，分兩類：

• 純正不作為犯：法律直接規定特定不作為即為犯罪，如聚眾不解散，爭議較少
• 不純正不作為犯：原本需積極作為才構成的犯罪，透過「沒做」的方式實現，例如老師眼睜睜看著學生溺水見死不救

本案屬後者，且涉及過失（非故意），最大爭議在於：要求這個人把「皮」繃到多緊，才算合理的注意義務？

保證人地位——法院論證與爭議

進入不純正不作為犯，行為人須具備「保證人地位」，即對危害結果具有防止義務。理論上分兩大類：

1. 保護型：因特殊關係（父母對子女、救生員對泳客、保姆對兒童）而有義務保護特定人，重點在被保護者
2. 危險監督型：因管理某種危險源（瓦斯公司管理瓦斯、飼主管理犬隻）而有義務防止危險發生，重點在危險本身

法院採「危險監督型」路徑，認為全日托育的保姆照顧本身構成危險源，加上陳尚捷獨佔資訊取得權、形成排他性支配，因此具保證人地位。

社工界反彈：把保姆視為危險源等於說找保姆的父母都是壞父母，且社工與保姆是合作夥伴而非監督關係。楊貴智認為法院結論大方向正確，但論證路徑走錯——應走「保護型」（社工的義務是保護凱凱免於各種危險），而非把保姆當成被監控的危險源。

過失認定——後見之明的困境

法院認為陳尚捷三次訪視均有異狀，每次都選擇不通報，構成「因注意而未注意」的過失。

主要爭議：

• 法院現在知道結果才說那些異狀應該通報，這是後見之明；一兩歲小孩的瘀青，當下可能確實難以判斷是否為兒虐
• 若每次看到瘀青就通報，會造成「防禦性通報」，類似醫療界的防禦性醫療——保護自己、而非真正保護孩子
• 衛福部提供給醫事人員的兒少疑似受虐篩檢標準（如一年內三次以上急診外傷）並非針對社工設計；社工版的明確工作指引至今仍不完善，法官等於自行建構「理論上的好社工」標準，缺乏民主正當性

因果關係——通報了就一定能救回凱凱嗎？

法院邏輯：9月、10月、11月任一次通報，凱凱就不會死；因此陳尚捷的不通報與凱凱死亡具有因果關係。

楊貴智認為本案對此論證不夠嚴密——11月時凱凱狀況已相當嚴重，就算當時通報，是否確定能救回凱凱，仍有疑問。

主持人立場與共同呼籲

楊貴智：認為社工應有某種責任，但本判決論理路徑有誤、因果關係論證不完整，結論正確但過程可再精進。

共同呼籲：兩位主持人均建議利用本案推動社工版工作常規的明確化討論，並諮詢社會工作師公會意見；好好討論法律不等於照單全收，也不等於否定司法——應逐點拆解論據，而非以情緒扣帽子或要求直接判決。

精選語錄

今天社工沒有做到滿分，就要坐牢嗎？——就跟醫療糾紛一樣，醫生怕被告，就給你最保守的治療，他不再在意能不能把你治好，只在意我不要被告。

好好討論事情，就是把每一個事實拿出來，提供法律論述說我覺得可以怎麼想——不是動不動就說都編造的啦、都是政治控制啦，這樣其實就是沒有想要好好討論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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