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歸政治 #193｜遲來的聖誕特輯（也預祝大家新年快樂～）

重點摘要

• 新北耶誕城以商業觀光為核心，缺乏傳統宗教儀式元素，即使套用美國憲法標準也不易被認定違反政教分離原則
• 美國最高法院的「檸檬測試」（Lemon Test，源自 1971 年 Lemon v. Kurtzman 案）要求政府行為須具世俗目的、不得促進或壓抑宗教、不得與宗教團體產生過度糾葛
• 台灣政教關係寬鬆的根本原因：中華儒家文化中「王權高於神權」，從未出現西方式的宗教戰爭（如 1618–1648 年三十年戰爭），因此沒有嚴格分離的歷史必要
• 台灣政治人物普遍橫跨多種宗教場合（道教廟宇、基督教教會、佛教法會），且不引發爭議，與法國官員不得佩戴任何宗教符號的規範截然不同
• 主持人討論台灣當前政治僵局若需調停，最有資格扮演「仲裁者」角色的人選，最終認為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的社會聲望最接近此一地位

詳細內容

聖誕歌曲分享（節目開場）

兩位主持人在 2025 年 12 月 24 日（平安夜）錄音，聊起各自喜愛的聖誕歌曲。主持人貴智推薦〈I Saw Mommy Kissing Santa Claus〉，原唱為 Jimmy Boyd，後由傑克遜五兄弟（The Jackson 5）翻唱，當時主唱是年幼的麥可·傑克遜（Michael Jackson）。歌詞描繪小孩目睹媽媽與聖誕老人接吻，暗示婚外情意味，主持人直言歌詞「不正經」，竟讓小孩來唱令人傻眼。另外推薦 Wham! 的〈Last Christmas〉、日本音樂人山下達郎的〈Christmas Eve〉，以及陳奕迅描繪節日孤獨感的〈聖誕節〉。

順帶一提，當天（12 月 25 日）放假原因是中華民國《行憲紀念日》——1947 年 12 月 25 日憲法正式施行，蔣介石選在聖誕節頒布，部分因其妻宋美齡信奉基督教而使他受洗的背景。

新北耶誕城作為政教分離討論起點

主持人從同仁分享新北耶誕城的親身經歷說起：現場以燈飾、商業裝置、IP 角色（如熊大兔兔）為主，沒有耶穌像、馬槽、傳福音元素。主持人指出，網路上有人批評政府用公款辦「宗教活動」，其實這正是「政教分離」概念的延伸討論，但台灣多數人並不熟悉這一框架。

台灣政教混融的現象

台灣政治人物習於跨宗教活動：跑宮廟拜拜、出席佛教法會、引用聖經。以賴清德為例：就職演說引用聖經〈彌迦書〉6 章 8 節（「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又曾在傳統葬禮中擔任「點主官」（替往生者神主牌開光的儀式執行者），顯示其熟悉道教禮俗。賴清德成立的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成員同時涵蓋一貫道總會理事長、基督教長老教會總幹事、慈濟執行長等，多宗教並陳在台灣政治場合屬常態。

為何台灣不需嚴格政教分離

主持人分析，西方（尤其歐洲）嚴格政教分離的根源，是中世紀以降宗教戰爭留下的歷史創傷：天主教與各新教派系水火不容，再加上伊斯蘭教挑戰，一神教「唯我獨尊」的特質導致激烈衝突。1618–1648 年三十年宗教戰爭之後，《西伐利亞條約》確立現代民族國家體系，政教分離思想隨之發展。

東亞的儒家文化圈（中國、日本、韓國、越南）從未出現神權凌駕王權的局面，因此不存在宗教干政的歷史傷痛。台灣的社會緊張來源主要是「中國因素」，而非宗教對立。台灣社會對不同宗教具備多元包容性，這本身是相對健康的狀態。

美國憲法政教分離標準：Lemon Test

案件背景：1971 年 Lemon v. Kurtzman 案，爭點為賓夕法尼亞州（Pennsylvania）補助私立教會學校世俗科目（數學、物理課本及教師薪資），是否違反憲法第一修正案「國教條款」（Establishment Clause）。法院認定，政府為確保補助款真的用在世俗科目，必須持續稽核教會學校帳目，造成「政府與宗教機構過度糾葛」，故違憲。

三項判準（Lemon Test）：

1. 政府行為必須出於世俗目的
2. 其主要效果不得促進或壓抑宗教
3. 政府與宗教機構之間不得產生過度糾葛（excessive entanglement）

美國裂縫場景案（1989 年 Allegheny 案）

另一重要案例：阿利根尼郡法院（Allegheny County Courthouse）的主樓梯上，一個天主教團體擺放馬槽場景（crèche），包含嬰兒耶穌、聖母瑪利亞、約瑟、牧羊人與動物雕像，場景頂端天使橫幅寫著「Gloria in Excelsis Deo」（至高榮耀歸於神）。同一建築外廣場另有高大耶誕樹，旁邊陳列象徵自由的標語。

判決結果：馬槽場景被認定違憲——因為它孤立地擺在政府最莊嚴的地點，四周沒有任何世俗裝飾（雪人、馴鹿等），讓民眾直接聯想到政府背書基督宗教。耶誕樹則被認定合憲——耶誕樹已高度世俗化，兼具多元文化與冬季節慶意涵，不構成單一宗教宣傳。

核心判準：判斷宗教元素是否「世俗化」，關鍵在於：是否附有商業性裝點？是否存在核心宗教儀式？是否以莊嚴的宗教形式呈現？若已高度商業化、缺乏宗教儀式，則偏向世俗，政府使用較無問題。

近年美國見解的轉變

近幾年美國最高法院部分大法官開始質疑 Lemon Test，傾向以「是否符合美國歷史與傳統」為判準：若某行為長期被社會接受存在，則不必嚴格套用政教分離標準。

台灣的文化混融身分

主持人討論台灣文化組成，提出台灣約三分之一受中國文化影響、三分之一受日本文化影響、三分之一為當代台灣自身發展，強調文化淵源與國家認同無必然關聯（如美國文化來自英國，不代表須與英國合併）。對比韓日社會的「長幼有序」（以蓋章時故意傾斜表示鞠躬為例），台灣在儒家位階感上已明顯淡化，且這種淡化有時是從「弄假成真」開始——先宣稱開放平等，遇到 Z 世代真的挑戰時不得不接受，逐漸形成真正的文化轉變。

台灣政治僵局的仲裁人想像

主持人延伸討論：台灣當前朝野嚴重對立，是否存在如南非大主教圖圖（Desmond Tutu）般有號召力的仲裁者？宗教人物（法鼓山、佛光山、長老教會）因各有政治色彩而難以扮演中立角色；藝文界人物（李安、侯孝賢）聲望不夠；流行歌手（周杰倫、蔡依林）相對年輕。最後主持人認為，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最接近這一角色——台積電是台灣最具象徵性的國家資產，張忠謀的個人聲望跨越藍綠，若他出面呼籲朝野對話，政治人物駁斥的代價將極高。

精選語錄

台灣的緊張來源是來自於中國因素，而不是宗教。所以為什麼台灣沒有那麼明顯的政教分離——我們台灣的社會文化裡面，本來對於不同的宗教，大家就已經習慣它對存在的那種多元包容的個性是存在的。

如果今天一個國家的行為跟宗教要合法的話，要三個要求：第一，法律或政府的作為是出於世俗的目的，不是宗教；第二，它的效果也不能促進宗教或壓抑宗教；第三，法律跟宗教團體之間不能有過度的糾葛。

台灣的宗教是什麼？台積電。台灣的宗教是錢，這個商業成功。

時間軸

本集逐字稿無明確時間戳記，以下為主題段落順序：

• 開場 — 平安夜錄音、行憲紀念日由來、聖誕歌曲分享（I Saw Mommy Kissing Santa Claus、Last Christmas、山下達郎〈Christmas Eve〉、陳奕迅〈聖誕節〉）
• 中前段 — 新北耶誕城現象介紹、政教分離概念引入、台灣政治人物與宗教的混融現象（賴清德點主官、就職演說引聖經、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
• 中段 — 西方宗教戰爭歷史、儒家王權文化對比、台灣政教混融的文化根源分析
• 中後段 — 美國 Lemon Test 詳解、Allegheny 裂縫場景案分析（馬槽違憲 vs. 耶誕樹合憲）、世俗化判斷標準
• 後段 — 台灣文化混融身分討論、韓日長幼有序對比、弄假成真的民主化過程
• 結尾 — 台灣政治仲裁者想像、張忠謀作為「台灣大主教」的討論、聖誕節祝福